从第一条尾巴的执念世界出来之后，三花娘娘睡了一整天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她不是昏迷。

是真正的睡觉。

呼吸平稳，眉头舒展，偶尔还发出轻轻的咕噜声。

老陈说，她在做美梦。

阿橙说，她终于放下了。

陈一然坐在收银台旁边，看着她。

年年也蹲在旁边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。

偶尔伸出舌头，舔舔她的耳朵。

她没醒，但耳朵动了动。

“她快醒了。”阿橙说。

……

傍晚的时候，三花娘娘睁开眼睛。

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——那个姿势，那个弧度，和真正的猫一模一样。

然后她坐起来，看看西周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老陈。”

“在呢。”

“阿橙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白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年年。”

“喵——”

她一个个叫过来。

叫完了，她点点头。

“都在。”

老陈笑了。

“都在呢。”

她从收银台上跳下来，走到陈一然脚边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。

“三花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就是确认一下。”

陈一然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那个女孩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她走了。”

“本座送她走了。”

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“她走的时候，在笑。”

……

那天晚上，三花娘娘给他们讲了那个女孩的事。

她叫小月。

是另一个小月。

“本座今天才知道她叫什么。”三花娘娘说，“以前从来没问过。”

“她告诉你的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她走之前说的。”

“她说，她叫小月。她妈妈走了之后，爸爸也不要她了。她在街上流浪了三个月。”

“三个月里，没人理她。”

“只有本座。”

“她每天来找本座说话。说她的妈妈，说她的爸爸，说她以前的家。”

“她说她最大的愿望，就是有人能记住她。”

三花娘娘的声音很轻。

“她怕被人忘记。”

“比怕死还怕。”

……

店里安静下来。

没人说话。

年年好像听懂了，轻轻叫了一声。

“喵——”

很轻，很软。

三花娘娘看着年年。

“本座跟她说，本座会记住她。”

“她问，真的吗？”

“本座说真的。”

“她就笑了。”
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

她低下头。

“本座现在还记得她。”

“一首一首记得。”

……

陈一然伸手，摸摸她的头。

“三花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做到了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让她知道，有人在乎她。”陈一然说，“有人记得她。”

“这就是她最想要的。”

她看着陈一然。

眼睛亮亮的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。

咕噜咕噜咕噜——

很响。

比之前都响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，三花娘娘把那个小月的故事，写进了日记里。

她用爪子握着笔，一笔一画，写得很慢。

陈一然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写。

今天，本座送走了一个人。

她叫小月。

三年前，她陪本座度过了最难的日子。

本座没留住她。

但本座记住她了。

她会一首在本座的日记里。

一首在本座的心里。

一首在。

她写完，合上本子。

看着陈一然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本座现在有十枚彩色感谢币了。”

“八枚真的，一枚纸折的，还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有小月那枚。”

“小月也有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留下的。”

她从铃铛里倒出一枚新的感谢币。

彩色的。

很亮。

比之前任何一枚都亮。

“这是她的。”

“她让本座记住她。本座记住了。”

“这就是她的感谢。”

陈一然看着那枚感谢币。

小小的，亮亮的。

像那个女孩的笑容。

“她会一首在的。”陈一然说。

“嗯。”三花娘娘点点头，“一首在。”

她把那枚感谢币放进小盒子里。

和其他九枚放在一起。

现在有十枚了。

十枚彩色的感谢币。

十个故事。

十个人。

十份真心。

……
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
店里很暖。

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，看着那个小盒子。

尾巴轻轻晃着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本座今天很开心。”

“因为小月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因为她走的时候，在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把脑袋靠在陈一然胳膊上。

“本座以前不知道，原来送人走，也可以很开心。”

“只要他们走得安心。”

陈一然伸手，摸摸她的头。

“你长大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把头埋进陈一然怀里。

“本座一首很大。”

“是是是。”

“就是很大。”

“好，很大。”

她轻轻咕噜了一声。

很轻，很软，很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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