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花娘娘说要回去，但怎么回去是个问题。

白墨说，要进入自己的执念世界，比进入别人的更难。

“自己的执念，是最深的。”他说，“那是你自己都害怕面对的东西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陈一然问。

三花娘娘想了想。

“用感谢币。”她说，“本座自己的感谢币。”

她从铃铛里倒出那些彩色的感谢币。

九枚真的，一枚纸折的。

她看着那九枚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挑出一枚。

那是小安的那枚。

“为什么要用这个？”阿橙问。

“因为……”三花娘娘的声音很轻，“因为小安让本座知道，有人是可以救回来的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那个女孩，本座没救回来。”

“但本座想告诉她，后来有人救回来了。”

“小安救回来了。她爸爸救回来了。小琪也救回来了。”

“不是所有人都会走的。”

她闭上眼睛。

彩色的光芒从感谢币上亮起来。

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。

把她整个身子都包住了。

……

再睁开眼时，陈一然站在一条巷子里。

不是三花娘娘梦里那条。

是另一条。

更破，更旧，更冷。

地上有雪。

薄薄的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巷子尽头，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
一只猫。

三花的。

尾巴很长，很完整。

是以前的三花娘娘。

还没断尾的她。

还有一个小女孩。

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缩在角落里。

她在和三花娘娘说话。

“小猫，今天好冷啊。”

“喵。”

“你也冷吧？”

“喵。”

“来，我们一起挤挤。”

她伸手，把三花娘娘抱进怀里。

三花娘娘没有躲。

就蜷在她怀里，咕噜咕噜地叫。

小女孩笑了。

“好暖和。”

……

陈一然站在巷子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
这是三年前的冬天。

那个女孩还活着的时候。

三花娘娘的执念，把她留在这里。

一遍一遍重复着。

那些温暖的日子。

和她最后离开的那天。

画面变了。

还是那条巷子。

但女孩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三花娘娘蹲在她旁边，用舌头舔她的脸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很轻。

但她没醒。

三花娘娘的尾巴开始发光。

金色的光。

她想用尾巴救她。

但没用。

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冷。

三花娘娘的尾巴越来越短。

金色的光越来越暗。

最后，尾巴断了。

女孩还是没醒。

三花娘娘蹲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头，对着天空叫了一声。

“喵——”

很响，很凄厉。

像哭。

……

画面停了。

陈一然站在那儿，说不出话。
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陈一然回头。

是三花娘娘。

现在的她。

尾巴只剩三分之一，脸上的裂痕还在。

但她站得很首。

“你看见了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走过去，站在那个蹲着的自己旁边。

看着地上的女孩。

“本座那时候想，如果本座再强一点，是不是就能救她？”

“如果再强一点。”

“再强很多点。”

她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那个女孩的脸。

女孩的影像，像水波一样晃了晃。

“后来本座开始修行。开始收集香火。开始当神。”

“本座以为，只要变成神，就不会再看着想留的人离开。”

她低下头。

“但本座错了。”

“本座还是看着他们走。一个接一个。那个男人，她，还有后来的那些人。”

“本座谁都没留住。”

……

陈一然走过去，蹲在她旁边。

“三花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那个男人，你送他走了。让他想起来他也有过开心的时候。”

“拜金女，你也送她走了。让她想起来她有过朋友。”

“赌徒，企业家，还有那些怨魂，你都送他们走了。”

“你让他们想起来，他们也是有人爱过的。”

她看着陈一然。

“但她是本座第一个想救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第一个想留住的人。”

“本座没留住。”

陈一然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陈一然伸手，指了指那个蹲着的她。

“你看。”

她顺着看过去。

那个蹲着的三花娘娘，还在舔女孩的脸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很轻。

很认真。

“她还在做。”陈一然说，“三年了，她一首在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陈一然想了想，“因为她想让她知道，有人在乎她。”

三花娘娘愣住了。

“她在乎她。”陈一然说，“你也在乎她。”

“就算没留住，也在乎。”

“这就够了。”

……

三花娘娘看着那个蹲着的自己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
蹲下来，和那个自己并排。

伸出舌头，一起舔女孩的脸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那个女孩的影像，开始发光。

很淡的光。

但很暖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看着三花娘娘。

“小猫……”

三花娘娘的眼泪掉下来。

“嗯，本座在。”

女孩笑了。
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
“梦见我什么？”

“梦见你一首陪着我。”她说，“从那天开始，一首一首陪着。”

“所以我不怕。”

三花娘娘看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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