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花娘娘的伤不重，但也不轻。

耳朵上的缺口，医生说可能长不回来了。背上的抓痕，倒是过几天就能好。

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耳朵。

左耳尖，缺了一小块。

“难看吗？”她问陈一然。

陈一然认真看了看。

“不难看。挺特别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以后别人一看就知道，这是三花娘娘，那只勇敢的猫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把头别过去。

“本座才不稀罕什么勇敢。”

但她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，他们开了个会。

老陈、阿橙、白墨、陈一然，还有三花娘娘。

年年蹲在旁边，虽然听不懂，但也一脸严肃地听着。

“那三个人是谁？”阿橙问。

三花娘娘用爪子蘸了点水，在收银台上画了几个圈。

“小琪学校的。比小琪大一级。两女一男。”

“他们经常打小琪？”

“嗯。本座跟了三天，看见三次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“在巷子里打，在学校后面打，在小琪家门口堵着打。”

“老师不管？”

“小琪说，老师不管。他们家里有关系。”

老陈皱起眉头。

“什么关系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三花娘娘摇摇头，“但小琪很怕他们。”

白墨开口了。

“需要我去警告他们一下吗？”
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“我可以让他们做几天噩梦。”

三花娘娘看着他。

“你是猫妖，不能用能力对付小孩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因为本座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人。”

白墨愣住了。

“用能力欺负弱小，和他们有什么区别？”

她低下头。

“本座是要帮小琪，不是要报仇。”

店里安静下来。

老陈点点头。

“三花说得对。我们不能用能力欺负他们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橙问。

老陈想了想。

“先搞清楚他们家里是什么关系。然后……”

他看向陈一然。

“小陈，你有人脉吗？”

陈一然想了想。

“有个同学在教育局。可以问问。”

“那就先查清楚。”老陈说，“知己知彼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，陈一然开始打听。

三花娘娘继续跟着小琪。

这一次，她不现身了。

就远远地跟着，看着。

看那三个人怎么打小琪，看小琪怎么挨打，看打完以后小琪怎么自己爬起来，擦干眼泪，回家做饭。

每天晚上，她回来都告诉陈一然。

声音很平静。

但她的眼睛，一天比一天冷。

第三天晚上，她回来的时候，浑身发抖。

不是冷的。

是气的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今天……今天那个男的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陈一然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他把小琪的书包抢走了。扔进河里。”

“小琪去捡。他把她也推下去了。”

“河水很冷。小琪不会游泳。”

“她在水里扑腾，喊救命。”

“那三个人站在岸上笑。”

陈一然的拳头握紧了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本座跳下去了。”

陈一然愣住了。

“你跳下去了？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本座把她拖上岸的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本座也不会游泳。但本座不能不跳。”

陈一然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异色瞳，在灯光下亮亮的。

但里面有什么东西，很深很深。

是愤怒。

从未有过的愤怒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，三花娘娘做了一个决定。

“本座要用能力。”

陈一然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本座要用能力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“让他们倒霉。”

“三花，你说过不能用能力欺负——”

“这不是欺负。”她打断陈一然，“这是保护。”

她看着陈一然。

“本座答应过你，不用能力欺负弱小。但他们不是弱小。他们是坏人。”

“本座不能看着小琪被打，被推下水，被欺负得不敢上学。”

“本座不能。”

她的眼睛红了。

“两脚兽，本座当了八年神。八年里，本座帮过很多人。帮他们发财，帮他们升职，帮他们实现愿望。”

“但本座从来没像现在这样，想做一件事。”

“不是因为功德，不是因为香火，不是因为感谢币。”

“是因为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陈一然伸手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在发抖。

“本座……本座只是想帮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本座不想再看着有人像本座当年一样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在陈一然怀里，哭出声来。

猫的哭声，很小，很轻。

但很痛。

……

那天晚上，陈一然没有阻止她。

三花娘娘站在天台上，对着月亮举起右爪。

金色的光芒从她爪间亮起。

“本座，三花招财神社之主，在此许愿——”

“让那三个人，尝尝小琪受过的苦。”

“让他们知道，被人欺负是什么感觉。”

“让他们知道，害怕是什么感觉。”

“让他们知道——”

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猫也会生气的。”

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。

随即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放下右爪，回头看着陈一然。

“两脚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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