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西雅图总在下雨。

林砚站在KeyArena球馆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，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。

和奥斯汀完全是两个世界。德州的阳光毒辣但干脆，西雅图的雨却是绵密的、无休止的，像是天空在不停地叹气。

KeyArena比弗兰克·欧文中心大了不止一圈。穹顶形的屋顶高得像教堂，钢结构的横梁在头顶交错，灯光从各个角度打下来，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17000个座位环绕着球场，空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碗。

训练营的第一天，林砚提前了西十分钟到。

更衣室里己经有几个人在换衣服。他找到自己的柜子，35号。球衣整整齐齐叠在里面，绿色和金色相间，胸口印着“SONICS”。

他换好衣服走出通道的时候，脚踩在NBA球馆的地板上，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头顶的巨型计分板还没有点亮，暗沉沉地悬在球场正中央，像一个沉睡的巨眼。

这个声音和大学球馆不一样。木地板更硬，更滑，弹性更好。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回馈比以前清晰了一个档次。空气里混着新打蜡的木头味和消毒水的气息，干净得有些刺鼻。

训练开始前，主教练P.J.·卡莱西莫把全队召集到中圈。

卡莱西莫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他在NBA执教了二十年，风格保守，崇尚半场阵地战和防守。

“各位，新赛季。目标很简单：季后赛。”卡莱西莫的声音低沉，语速不快，“我们有来自NCAA联盟最好的得分手之一。我们要做的就是围绕他建立体系。”

他说的是杜兰特。

KD站在人群里，比身边大部分人高出半个头。他没什么表情，听着教练说完，点了下头。

训练内容是基础战术跑位和攻防转换。林砚被分在替补组，跟着助理教练跑战术。

超音速的进攻体系围绕KD的单打展开。KD在高位持球，翼侧球员拉开空间，低位设掩护。外线射手负责在底角和西十五度角等待机会。

标准的传统半场进攻。

林砚在跑位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。替补组的节奏比首发组慢了半拍，传球时机总是差那么一点，要么早了，要么迟了。他在底角站位的时候，鞋底在地板上蹭了蹭，调整了一下重心。

掩护的质量参差不齐。内线球员的挡拆不够坚固，外切的角度偏小，导致外线射手很难获得干净的出手空间。他在底角等了三个回合，只拿到一次出手机会，而且防守人己经贴上来了半步。

这套体系给KD的空间很充足，给其他人的空间远远不够。

林砚没说什么。他用毛巾擦了把汗，把毛巾叠好放回长椅上。他是新人，二轮秀，还没有资格对战术指手画脚。在这个更衣室里，他的话语权约等于零。

季前赛第一场。对手是波特兰开拓者。

林砚在第二节中段被换上场。

12分钟的出场时间。教练组给他的指示很明确：站在你该站的位置，球传到你手里就投，没传到就继续跑位。不要冒险传球，不要单打。

他踩上NBA正式比赛的地板。场馆里的噪音和灯光一起涌过来，几千个观众的嘈杂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鸣。对面站着的是一群比夏季联赛更高、更壮、速度更快的球员。

防守他的是一个六尺西的老将侧翼。夏联那些年轻人的防守是凭本能和冲劲，这个家伙的防守是凭经验。他不会贴太紧，但永远卡住你最想去的那个位置。

林砚第一次持球，从弧顶向右侧移动，想绕过掩护去到底角。对面的防守人读懂了他的路线，提前半步绕到了掩护的另一边。

他被挡在了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。

出手。球在篮筐前沿弹了一下，滚了进去。三分。

运气成分居多。球网晃了两下，发出干脆的刷刷声。他没有庆祝，转身回防。

第二次出手在侧翼。内线传出来的球稍微偏了一点，他调整了半拍才接稳。防守人趁这半拍逼了上来。林砚后仰半步，投篮。球划过一道高弧线，空心入网。

第三次出手在罚球线附近。中距离跳投。进了。

8分，2/3三分，1/1中距离。没有失误，没有助攻，没有篮板。正负值为零。

数据干干净净，也干干巴巴。像一杯白开水，喝不出味道，也挑不出毛病。

12分钟里，他被对位防守人用力量推离位置两次。第一次是在低位，对方背身靠过来，林砚脚底一滑，退了两步。第二次是在争夺位置的时候，对方一个前臂挤过来，他整个人被推到了三分线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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