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万怨魂看着三花娘娘。
他们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最前面的那个开口了。
“你记得我们？”
“有什么用？”
“你还是害了我们。”
“你还是让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响。
“我老婆走了，就是因为听了你的祝福！”
“我朋友都不理我了！”
“我一个人活到现在，没人记得我！”
“你还我！还我！”
三花娘娘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阿橙走到她身边。
“三花，别怕。”
白墨也站过来。
“我们在。”
三花娘娘摇摇头。
“本座不怕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对着那几十万怨魂。
“本座知道你们失去的。”
“本座自己也失去过。”
“很多次。”
“本座的第一条尾巴，是为了一个女孩没的。她叫小月。她等了本座三年，本座才去看她。”
“第二条尾巴，是为了一个老人。他养过本座，记得本座，本座却忘了他。”
“第三条尾巴，是为了阿橘。它说会一首陪本座，它做到了。”
“第西条尾巴，是为了一个男人。他给本座面包，陪本座说话，本座用了一年等他回来。”
“第五条尾巴，是为了一个女人。她本来要自杀，最后却救了本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本座失去过。”
“很多很多。”
“但本座记得他们。”
“每一个都记得。”
……
怨魂们沉默了。
最前面的那个，看着她。
“你记得他们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有什么用？”
“他们不在了。”
三花娘娘摇摇头。
“他们在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头，“也在心里。”
“只要本座还记得他们，他们就没有真的离开。”
怨魂们面面相觑。
然后，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……我也有记得我的人吗？”
三花娘娘看过去。
是一个年轻男人。
穿着校服，看起来很青涩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叫小光。”
“小光。”三花娘娘点点头，“有人记得你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妈妈。”
小光的眼睛红了。
“她……她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三花娘娘说，“她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“想你在学校的样子，想你笑的样子，想你说过的话。”
“她记得你。”
“一首一首记得。”
……
小光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淡淡的。
很暖。
他低下头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还有人记得我……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留下一枚彩色的感谢币。
三花娘娘弯腰捡起来。
放进铃铛里。
“第十八枚了。”
……
但更多的怨魂还在。
他们看着小光消失的方向。
有人开始往前走。
“我呢？有人记得我吗？”
“还有我！”
“我也有吗？”
三花娘娘看着他们。
几十万张脸。
几十万个名字。
几十万个故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本座一个一个来。”
“你们等一等。”
她举起右爪。
彩色的光芒亮起来。
“第一个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三花娘娘一个一个地问。
一个接一个。
从街头问到街尾。
从白天问到黑夜。
从黑夜问到天亮。
阿橙和白墨在旁边看着。
陈一然在旁边陪着。
他们帮不上忙。
只能看着。
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，她己经问了三万多个。
嗓子哑了。
眼睛红了。
爪子破了皮。
但她还在问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强。”
“有人记得你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妈妈叫什么？”
“阿芳。”
“她记得你。她每天都会想起你。你小时候爱吃她做的红烧肉，她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愣一下，然后说，阿强在就好了。”
阿强消失了。
又一枚彩色的感谢币。
三万多个怨魂，三万多个故事。
三万多个“有人记得你”。
……
到第三天的时候，三花娘娘走不动了。
她坐在街边，靠着墙。
“两脚兽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本座累了。”
陈一然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
“不能歇。”她摇摇头，“还有好多人在等。”
她挣扎着站起来。
往前走。
但走了两步，就摔倒了。
阿橙跑过去，扶起她。
“三花，你这样不行。”
“本座没事。”
“你爪子都破了。”
三花娘娘低头看了看。
确实破了。
血一滴一滴往下流。
但她没在意。
“没事。”
“本座还能走。”
……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“三花娘娘。”
三花娘娘抬头看过去。
是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，穿着普通的衣服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你认识本座？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”
“很久以前，你在便利店门口陪过我。”
三花娘娘想不起来。
但她点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活下来了。”女人说，“因为我记得你。”
“记得有一只猫蹲在我旁边，什么都没说，就蹲着。”
“但就是因为你蹲着，我觉得没那么绝望了。”
三花娘娘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我叫小薇。”
小薇。
三花娘娘想了想。
不记得。
但她还是点点头。
“本座记得你。”
小薇笑了。
“你不用记得我。”
“我记得你就够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越来越亮。
“三花娘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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